家训,浓缩佛山文化精髓

2018-03-11 09:08  

原标题丨家训,浓缩佛山文化精髓

“人必有家,家必有训”。中国人的家训智慧,自古及今,源远流长。家训,又称家诫、家范、庭训等,指家庭或家族内部父祖辈对子孙后代的垂诫、训示。在我国古代家庭教育的实施过程中,“家训”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。由于中国传统政治思想、伦理思想特别强调修身、齐家与治国、平天下的密切联系,以“整齐门内,提撕子孙”为目的的家训,历来受到人们的重视,并成为中华民族传统文化宝库中最具特色的部分。

明清时期的佛山是商业重镇,诞生了很多大家族,他们为了家族的繁衍,以家训警醒后人。传统佛山家训的撰写者,有很多是当时显赫一时、对社会发展有重要影响的人物,他们通过自身的经历,对德行、礼仪、起居、管理、产业等方面都有详细的训示,对佛山地区的社会发展有着深远的影响。可以说,佛山本土家训,浓缩着佛山人的文化精髓,其中很多的训示对当代同样适用。

孝友勤俭,德行为先

《佛山历史文化丛书》中《佛山家训》一书收录佛山市自明代至民国时期的各种家训、家规、禁约、条例等家训类著作,总共35种文献,24个姓氏。中国传统思想强调修身,因此在大部分的佛山家训中,把对德行的要求放在首要的地位。

南海叠滘人、岭南名宦庞尚鹏于明代撰写的《庞氏家训》,开宗立义“孝、友、勤、俭四字,最为立身第一义,必真知力行”。他指出,孝顺、友善、勤奋、节俭,是立身处世的第一要义,必须真正懂得这个道理,并且身体力行。

对于个人的德行要求,庞尚鹏认为,对亲友“顺而气和”;生活禁奢靡,“子孙各要布衣疏食,惟祭祀宾客之会,方许饮酒食肉,暂穿新衣,幸免饥寒,足矣”。

在待人接物上,庞尚鹏警醒后人切忌傲慢贪财,定必严以约束自己。他要求子孙不许博弈、斗殴、私贩盐铁,不能得不义之财。更创造性地以“古人造‘錢’字,一金二戈,盖言利少而害多,旁有劫夺之祸”解释,“錢”是利少而害多的意思。

值得注意的是,《庞氏家训》中“放债切不可违例深求,或准折人子女田地,及利中展利。”后来被同县的清代《老氏家训》所吸收,这表明《庞氏家训》对南海后世社会的发展有着深远的影响。

同样,南海人、明代吏部尚书霍韬更是以自身的治学、治家、为官实践来规范家族的活动,编著《霍渭厓家训》。南开大学历史学教授常建华说,霍韬制定家训的核心思想是“保家”,利用良好的治家方式完成“保家”的目的。“雍睦第一”是霍韬这种追求最集中的体现,将家众能忍、家长治家作为保家之道。

南海《霍渭厓家训》由明代吏部尚书霍韬编著,其以自身的治学、治家、为官实践来规范家族的活动。

霍氏家族自从霍韬官至显位之后便在佛山地区兴起,开始经营石湾陶瓦、佛山铸铁及香山(今中山)沙田,并在西樵山创办书院,教育后代,因此对佛山地区的社会发展有着非常深远的影响。

(明)南海霍韬《家训续编》。

农商并重,方法有道

佛山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与交通环境、气候条件,使得佛山物产丰富、贸易发达。唐宋年间佛山的手工业、商业繁荣,到了明清时更是商贾云集、工商业发达的岭南重镇,与汉口、景德镇和朱仙镇并称中国的“四大名镇”。作为南方最大的商品集散中心、商贸重镇,还被列为全国“四大聚”之一。

在佛山各大家族的家训中,对农商的管理,事无俱细,作出详细的规范,体现了佛山经济繁盛的特点。

霍韬《霍氏家训》对田圃、仓厢、货殖、赋役等的管理均有详细的规定。“人家养生,农圃为重;末俗尚浮,不力田,不治圃,坐与衰期。述田圃第一。”霍韬认为种田非常重要,对家族内每家的田地划分都有讲究。

同样,庞尚鹏告诫孩子们要“亲农事,劳其身,食其力,乃能立家”。作为一个务实的经济改革家,他知道光有原则不行,还必须有可操作性的条款,所以提出“田地俱要亲身踏勘耕管,菜蔬各于园内栽种,分畦浇灌,各考其成,某人种某处,某人种某物,随时加察,以验勤惰”,换言之,考核具体到人,谁也别想吃“大锅饭”。男孩子要学耕田,女孩则要学织布,6岁以上,每年给棉花10斤、麻1斤,10岁以上,每年给棉花30斤、麻5斤,织完这些棉麻才算完成一年的任务。

也有一些家族的家训对如何处理事务、操作农商的各种方法进行细致的总结。石湾《太原霍氏崇本堂家训》由清代霍永振等纂修,霍永振曾经做官,监理刑务,对于耕田、收租、放债、种植、养畜、酿酒、养塘鱼的办法,都有十分细致的讲解,留后人借鉴、学习。

佛山的家族很多是外来的族系,经过第一代人艰苦打拼在佛山才以扎根,为了让家财不至让后代散尽,家族家训里会嘱咐子孙在祖辈去世、分家后,如何保全家产,保全家族不至争斗的规条。清代南海县何昌禄与兄弟在美国经商发迹,后著《何德盛堂家规》。“浮资易散,生意难周”的思想一直贯穿在《家规》的首尾,而“兄弟要和,数目要清”就成为何昌禄解决家族争产的最主要办法,所以《家规》全文不厌其烦地订立各种产业管理、分配条例,告诫子孙勤业修德,不要假公济私,侵吞祖尝,以免纷争四起,毁家败族。

讲求实学,与时俱进

除了重商外,明代以来,佛山宗族家塾盛行,几乎每个宗族都有自己的家塾,家塾之上建立社学。到了明清时期达到了全盛阶段,几乎每个镇都建有书院,加起来有几百间,使佛山人养成了崇文、重教、好学的民风民俗。《佛山家训》编著者陈恩维说,佛山家族越重发展,就会越重视对后代的教育,这几乎在每部家训中都有体现。

清代南海庄头(今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梅庄村)冯成修是清初著名学者,为学官几十年,制定学规训士,讲求实学,端正文风;辞归后掌教广州粤秀、越华书院,受业数百人。因此,在其撰写的《养正要规》中,尤其注重做人与为学的统一,修养与学问的统一,认为知识学问并不等同于能写好文章、能作好诗词,学习知识应该在平常日用之间养成,应该掌握实际学问,能够为国家所用,为国家建设做贡献。清代武举盛行,冯成修更在《养正要规》中以“训武生”一篇论述武科人才的培养,文武并重,在家训中十分少见。

考究佛山家训,可以从中发现佛山人的思维随着社会发展的变化。以往追求学问,是“万般皆下品,唯有读书高”,但到清末南海西樵《梁氏贻远堂家规》对读书的态度已然有很大的变化。在勉励子弟读书方面,家规中认为读书能得功名最好,即使得不到功名,也可读书明理,多识几个字,较易谋生,亦不至非礼犯错。这种对待读书的态度,至今也值得当代人借鉴和反思。

及至民国,社会情况已与古代大不相同,佛山一些家族家训与时俱进,兼顾古代已有传统和当下社会实际,跟上社会发展的潮流。高明《杜氏族谱》提出“道与时为变通,法亦因时而损益”,把变化了的情况写进《杜氏族谱》之中,如考试不再是科举,而是高等学校和外国大学。

高明《杜氏族谱》提出“道与时为变通,法亦因时而损益”。

南海《横江镇南乡吴思本堂禁约条例》强调公平与正义,指出长辈理应尊敬,但长辈又不可倚老卖老,欺压幼小;如有良民遭人陷害,通族父老应该挺身而出,以证清白。而且,对违法行为进行作案条件的区分,白天难作案则惩罚稍轻,夜晚容易作案则惩罚要重,已粗具现代法律精神。

凝聚佛山精神

陈恩维表示,佛山可以说是一个移民社会,佛山的家族很多是外来的族系,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要从竞争中胜出,各家族必须要定下规条,让家族团结集中力量走可持续发展的道路。综观佛山各族的家训,农商并重,对于怎样做生意有细致的规条与总结,体现了佛山商业重镇的特点。

对于德行的要求,佛山家族也有独到之处。陈恩维说,《南海金鱼堂陈氏族谱族规》对于遵守族规的“认真妥办尽善者”“善行可嘉者”,都有采入族谱记载之举,也就是说,依照族规而行的族众,都有载入族谱、流传后世的资格,这是对善言、善行的一个公开特别奖赏,对鼓励族众行善具有极大的引导作用。这体现了佛山人优良的品行。

此外,撰写家训的很多是当时显赫一时的人物,他们有学识,并通过自身经验总结得出的家训,不单对自身家族有影响,更是在一定时期对整个区域的社会发展都有很大的影响。

明代吏部尚书霍韬所撰的《霍渭厓家训》就是其中之一。常建华说,佛山石头村是霍韬家乡,石头村霍氏在霍韬之前,仍处于代代分家析产的发展阶段,还没有发展成为一个完备的宗族组织形态。《霍渭厓家训》作为宗族制度建设的一环出现,代表了一个受儒家思想渗透的基层社会家族的价值观,霍韬怀着“做个好样子与乡邦视效”的理想,为佛山宗族家风提供了一种模式。

司马光在《家范·纲领》中说,“正家以正天下者也”。在常建华看来,霍韬《霍渭厓家训》 对广府一代百姓的家风形成产生了根本性的影响,当代广府一代的民众那种宽容、知礼、豁达、勤劳、好学等优秀品质,可以说和霍韬《霍渭厓家训》有密切关系。

陈恩维认为,一个家族名人的出现,不仅可以促进家族精神气质的形成,引领一个家族的总体发展路向,在没有地方政权的管理下,家族乡绅的管理更影响着地方自治,以此形成一种地方文化氛围。可以说佛山家族文化浓缩着佛山的文化精髓。

文丨佛山日报记者何敏华

编辑丨钟静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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