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栖昆都水思贤

©原创   2018-03-01 09:39  

原标题:凤栖昆都水思贤

承平日久,历史总是被演绎成风花雪月景;平平淡淡,现实无妨当演义作月黑风高夜。只要不乏想象,时时处处都精彩。500多年前的理学大家广东新会人陈白沙多次从西江溯流而上,来三水讲学。陈白沙众多门徒中,三水白坭人陈冕最受器重。据称陈冕“雅负气节,敦尚诗书”。某一次,白沙先生探访陈冕不遇而思念深切,便泊舟昆都山下,在江边大石上,挥毫题下“思贤”二字,从此,昆都山下这条神奇水道有了思贤情缘。

陈白沙辞世后10年,何维柏出生。少年何维柏为摒弃尘世纷扰,在昆都山上建一陋室,潜心苦读,书海遨游。屋漏总有连夜雨,于是有了“晒书台”。昆都蛰伏,清风翻书,涛声伴眠,对青春少年而言,当时怎样的厚积薄发,才有青年才俊的春风仕途!初选为翰林院庶吉士,后历任监察御史、福建按察使、大理寺少卿、左副都御史、吏部侍郎等职,后因触怒了张居正,被调任有职无权的南京礼部尚书。六十多岁的何维柏几经磨难,深感官道坎坷,以老病请辞,返回广东,继续著书讲学。万历十五年(1587年)何维柏病逝,皇帝赐谥称“端恪”,省城广州特为他建造牌坊,表以“清朝柱石,名世儒宗”。

黄仁宇在《万历十五年》的序言中开宗明义,称该书是“一个大失败的总记录”。同样,殁于万历十五年的何维柏,也是不是一个大失败?相对于浩瀚的大历史,何维柏也只可能是江流之一滴,自然进不了历史学家黄仁宇的法眼。也好,何维柏因此有了相对的清净。在金本镇芹坑村镇岗山左侧,至今尚存这位尚书的墓地,掩映在一片竹林和杂草丛中,惯看春月秋风。高大的石牛石马和威武的武官文官雕塑,油然让人感受到昔日的辉煌。

昆都山依旧,三江水长流。60年,对个人而言,几乎是碌碌一生;对家国而言,只是洪荒一瞬。从三水建制到万历十五年的60年间,三水经历了什么?很好奇。历史不会因为山水流转及四季更替而修改轨迹。故纸堆里搜寻,终究一无所获;昆都山下顾盼,总是感慨万千。昆都山下,唐代始设三水司,肇始三水之名。800年后,三水成了这片息壤的个性徽标。有诗赞曰:

凤栖昆都,水汇三江。龙潜思贤,白沙逐浪。

短歌遟遟,钟灵肄水。长风浩浩,毓秀魁岗。

某一天,从西南的沙头渡口溯流而上,与时光呼啸而过,恍如大江两岸的隐隐青山和村居那般排跶倒挫。江水苍茫,时光沉浸其中,抑或正与我们相向而行。西南向西,大概五公里,到达河口,再溯流而上,从北江入西江,大概两公里的物理距离。这道两江贯穿通连的天然水道正是那个诗意盎然的思贤滘。

昆都山正好扼三江之险。“昆”训为大,“都”亦为大。然而,昆都山不大,“孤峰立霄汉”无疑是文学的夸饰。很想知道这么一座海拔仅62米的小山丘,如何成就了“昆都”大名,也多方探求过,大多莫名其妙。何维柏给了一种解释,“昆都自昆仑”,从堪舆学上讲,此话不假,昆仑为华夏万山之源,唯兹唯大,所以等于没说。诚然,依山形地势讲,昆都山捏三江之险,“流盼睐大荒”,“迢迢浮大江”,堪当斯名。有人说,昆都山是三水乃至珠三角第一山,以其地理位置和文化底蕴,都可谓实至名归。

山登绝顶我为峰。三次寻访昆都,都没有登顶揽胜,因为我知道,昆都之胜,在形制亦不在形制,在斯人亦不在斯人。汇三江,此乃砥柱;襟四海,它是起点;揽白云,堪为基石;修终南,这有曲径。所谓“上有千年枝,可以栖凤凰”,信哉。

某个夏日午后,闲来无事,玩集句,得清韵:

此处湖山曾寄梦,他年岁月不相思。别来案上素笺厚,已悟山中月语迟。

偏是无言成故事,可能曲径有旁支。天涯何曾芳草远,春风无奈笑我痴。

“此处湖山曾寄梦”并非为赋新词的杜撰。此处湖山又何曾只是寄托了一人之梦!心怀希望与理想,追求卓越与阔达,这是每个人的天赋禀性。何维柏也好,陈白沙也罢,正因为此处湖山曾寄梦,才有蹈海踏波显英才。只是不敢陋揣,对才高八斗的何维柏而言,会否也有“他年岁月不相思”之慨?

《诗经》有云:“彼黍离离,彼稷之苗,行迈靡靡,中心摇摇。”这首诗谓我心忧,我很喜欢。可是,茂盛的大地,为什么是家国的忧伤?年少的当初,读到这样的诗句,很难感受到文字之外的况味。

现在懂得了,却少了当年读诗的那份情怀。现在也很少读诗了,但惯性使然,依然在追寻。追寻什么,自己似乎也不清楚。

年轻的学子崔护长安落第,徜徉南郊,留下一段佳句:“去年今日此门中,人面桃花相映红。人面不知何处去,桃花依旧笑春风。”河口故城,也有怎样的传奇?是“人面桃花相映红”,还是“桃花依旧笑春风”?我相信,更多时候,这是两个各自独立而并无关联的故事,正如万历十五年的三水与当今之三水,现实看待,也几乎没有什么关联。然而,崔护之诗意的史学意义正在于此,把本无关联的“人面”与“桃花”建立起永久的历史想象与逻辑关联。

汇流之后的北江,折而向东,依城而过。由于地势平缓,江水在此几乎是缓缓流淌。站在水边,听不到水流的声音,也几乎看不到水的流动。如果不是有些地理常识,你很难确切地知道江水流向何方。“不塞不流”,站在江边,人是容易变为智者的。无所事事的时候,我喜欢站在江边,聆听江水:

西南江根上,思贤源流长。昆都遗维柏,白沙逐细浪。君子重则以,曲水此流觞。

来源|佛山日报

文|何恩鸿

编辑|何欣鸿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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