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甸甸的鸡蛋

2017-12-20 10:58  

原标题:沉甸甸的鸡蛋

青翠的丘陵连绵起伏,将一个小山村温柔地搂在怀里。阳光普照,清风徐来,小山村便有点犯困了,愈加安适地依偎在山林之间。淙淙的溪水在村中蜿蜒流淌,溪边有茂盛的竹林和一畦畦肥沃的田地。这就是我的老家——位于赣南的石禾场村。

小时候,父母经常带我回老家探望爷爷奶奶。在我读幼儿园时,他们住的还是人民公社时盖的泥砖瓦房。后来,爷爷为了让我们回到老家有个好地方歇脚,含辛茹苦,亲力亲为,盖了一栋两层钢筋水泥新房,旧房则改为鸡舍。此后,我们每次回去都舒服地住在新房里。

乡村的早晨无比清冽,我吮吸着拧得出水的空气,翘首盼望着吃早饭。天刚刚破晓,爷爷就扛着锄头和扁担出门劳作去了。奶奶也起了个大早忙里忙外,为我们张罗早饭。只见奶奶盛了一碗稻谷,佝偻着她那干瘦的脊背,左手搀扶着左腿,迈着迟缓而僵硬的步伐艰难地走出屋子,然后微微仰起身体,右手把谷往地上一撒,一群鸡就像看到金子似的蜂拥而至,一边拼命地啄食稻谷,一边心满意足的“咯咯”沉吟着。不久,奶奶右手抓着三个还粘着鸡屎的蛋,踏着稍微轻松一点的步伐进屋了。她那浑浊的眼中闪着零星的光芒,脸上的褶皱也有所舒展。

“来来来,吃早饭了!”一听到奶奶这声江西口音的叫唤,我便撒腿奔到饭桌边,乖乖的坐着。桌面上已经摆好了几盘农家菜,有炒通菜,焖茄子和炸鱼,都逸散出让人垂涎三尺的气息,令我欲罢不能。

正当我吃得满嘴都是油时,奶奶驼着背,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缓缓走来。我转过头来去看她,发现她的腰确乎要比刚起床时弯,身体足足矮了一截!她把碗轻轻地搁在我面前,慈爱地对我说:“敬唯,多吃点鸡蛋啊。到时你长大了,考上第一名的大学来,再娶个靓老婆,生个白白胖胖的曾孙呵!”

碗中的鸡蛋舒适地躺着,肉色的蛋壳如婴儿肌肤般嫩滑温润,色泽透亮。我欣喜地拿了一个鸡蛋,一边剥壳,一边用充满稚气的童声应到:“好呀,奶奶!”奶奶站在我身旁,忍不住笑了,还抿着嘴说:“乖孙子,乖孙子哎。”我清楚地看到,有一束光芒从她的瞳孔中迸射出来。

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扉,照亮了整张饭桌。我和父亲给奶奶夹菜,奶奶却赶紧摇着头说:“够了,够了,你们快吃啊。”然后,她端着自己那碗粥,默默的坐在一张矮凳子上,一边喝着粥,一边倾听着家里人交谈,双眼盈满了希望和幸福。

不幸的是,奶奶在两年前因病去世了,父母还把这个噩耗一直瞒到我中考之后才告诉了我。唉!我没能见上奶奶最后一面,奶奶也没能活到她的夙愿实现的那一天。在我即将出生时,奶奶从江西老家来到三水,辛辛苦苦照顾了我五年。她每天买菜,煮饭,洗衣,拖地,接送我上幼儿园,起着总揽全局的重要作用。我是在奶奶的怀抱中逐渐成长起来的。后来,我长大了,奶奶便放心地回了老家。只可惜她不懂得保重身体,每天都去干一些高强度的农活。后来又跟爷爷闹矛盾,情况急转直下,住了好几次院都收效甚微……

奶奶的音容笑貌已成了一段泛黄的童年记忆,而始终让我念念不忘的,就是一句“多吃点鸡蛋啊”。

幸好,爷爷现在虽然七十多岁了,却依然很健康,身子骨挺硬朗。每次回老家,爷爷都会给我们一箱鸡蛋。听父亲说,爷爷自己去集市买鸡蛋吃,他自己养大的鸡下的蛋却全部留给我们,还常常叫回乡的亲人捎鸡蛋给我们吃。我每次打电话给爷爷,他都会说,回老家耕田,就是为了把最健康环保的食品献给他的儿孙。而这,也是他的精神寄托和动力源泉所在。

一箱鸡蛋,承载着长辈对晚辈的拳拳爱意和殷切期望,默默孕育着希望和幸福。在这个世界上,难道还有比这更沉甸甸的鸡蛋吗?

来源|佛山日报

文|肖敬唯 三水中学高一(18)班 

编辑|何欣鸿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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